prelude 

 

自從被母親遺棄後,賣給人口販子的每一天,對我來說都像是地獄般的痛苦。

工作的時候渾身都會被灰塵、泥土沾染,就連勞動後得到的食物,也僅僅是最低程度的需求,只要不工作就會挨罵、甚至會遭受到暴力對待,為了不讓自己生病或者餓到連身體都動不了,只能賣命的工作。

肚子若不會感覺到飢餓、就不需要每天進食,不睡覺隔天也能精神抖擻的工作,這些事情若是能夠輕易做到,自己就不用這麼煩惱了吧。

 

──如果那天在那座森林,沒有和克萊爾他們相遇,那麼我的人生究竟會是什麼樣子呢?

 

城鎮裡的居民們害怕森林深處吃人的魔物,但我覺得比起吃人的魔物,人類是更加可怕的存在。

他們為了自己可以輕易將家人捨棄,為了達到目的甚至不擇手段,或許在他們的世界裡,弱者永遠都是被欺壓的一方。

 

 

◆ ◆ ◆

 

和克萊爾他們相處的時光,每天都過得非常充實。

 

最初剛到那個家的時候,克萊爾總會皺著眉頭說些讓人聽不懂的話,每回闖禍都會嫌棄自己是個大麻煩,板著臉的樣子也讓人難以親近。

但是和銀、帕蒂相處時,卻沒有這種隔閡出現,他們總會一臉崇拜地說著克萊爾的各種事蹟,自己也開始從他們的口中漸漸認識對方是個怎麼樣的人。

 

為了得到克萊爾的稱讚,我向兩人學習各方面的工作,結果老是以失敗收場,他卻是一次也沒有責罵過、或是將自己趕出這個家。

 

雖然和溫柔還相差甚遠,但是克萊爾是個既強大又讓人覺得可靠的存在。

 

 

對我而言,擁有著人類外型魔物的「克萊爾」,比起人類更加來得有人性。

給予我「艾夏」這個名字、以及生存意義的人是他,儘管是在這座充斥著各種可怕魔物、人煙罕至的森林裡,我也想永遠和他們待在這裡。

 

『什麼,你沒有名字?忘記了?』

『老叫你小鬼也挺麻煩的,就讓我幫你取個名字吧。』

『從今天起,你的名字就是「艾夏」。』

 

我想、我大概非常喜歡,克萊爾呼喚我名字時的表情。這個就是擁有家人的感覺嗎?

如果可以,我想一輩子都和克萊爾、銀、帕蒂住在這裡。

 

 

 


 

 

 

 

《森林深處的魔物》 

 

 

埃布爾是個以山為首、四周被綠意盎然植物圍繞的美麗城鎮,城牆外除了茂密的森林與聳立的高山外便看不見其他景象。

即便是被森林與山包圍的城鎮,在這裡水並非十分罕見的存在,城外有許多豐富的水資源與大大小小的湖泊與河流,市中心的廣場上也建有一座華麗的噴水池,孩子們總會聚集於此嬉戲玩耍。

這裡的居民主要以種植農作物、紡織品為生,雖然無法與熱鬧的首都相比,卻也算是個繁榮的地方,時常有旅人以及商人團到訪此處。

 

城鎮中央有座聳立的大鐘塔,每到正午就會響起十分悅耳的鐘聲。偶爾路過的時候,自己會放慢步調多看一眼並哼著輕快的歌曲。

「若是在鐘塔頂端,肯定能看見遠處美麗的景色。」

 

或許在埃布爾長久生活的每個居民都這麼想過,只可惜一般普通市民是不可能隨便進到鐘塔內部,何況自己還是個連自由的權利都沒有的人。

 

 

關於「我」這個人,是無法用三言兩語帶過。

自從有記憶以來開始,就知道自己被母親以三個銀幣的價格出售給人口販子。

儘管母親的容貌依舊美麗,但離過婚的女性加上一個拖油瓶,任誰都不可能接受吧?所以為了她一個人的幸福,自己成為了悲慘的犧牲品。

曾經從母親嘴裡呼喚過的名字,連同她的記憶與存在,已經從記憶的最深處永遠的消除了。

 

 

母親將雙手交付到陌生男子的手上後輕推自己一把,頓時間各種不安的情緒湧上心頭。

儘管不願意面對,也只能默默看著母親逐漸遠去的身影,肩膀不停地顫抖忍耐著不讓眼眶裡的淚水流下。

跟在陌生男子的身後,走過許多從未見過的街道、巷子,來到了一棟老舊的建築物前,想必這裡一定是自己以後必須長久居住的新家。

從母親手裡接過自己雙手的男人,是個留著鬍渣渾身充滿酒氣味的人,他露出凶狠的面容半瞇著眼,似乎十分不耐煩地威嚇道:「聽好了,從今天開始你這個小子歸我管,別想有逃跑的念頭存在,你不會想知道曾經逃走過的小鬼有什麼樣的下場。」

 

逃跑?就憑現在的自己究竟能夠跑到哪裡去?

因為……不管在任何地方或者是回到那個家,都已經沒有屬於自己的容身之處了。

 

被安排住進的房間裡大約有十個人左右,放眼望去與自己年紀相仿的人有好幾個,但在還沒調整好情緒的狀態下也沒有上前攀談,只是詢問了床鋪的位置後,便用棉被將自己渾身包覆。

 

「媽媽是大騙子……。」只要閉上雙眼,那些與母親生活過的回憶就會不斷浮現,她溫柔地微笑並將自己擁在懷中的模樣,這一切全部都是虛假的記憶。

要自己笑著原諒她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那個曾經溫柔的母親已經不存在了。

 

來到新家的第一天,自己徹夜未眠地躲在棉被裡哭了一整晚。

 

◆ ◆ ◆

 

在埃布爾裡,年幼的孩童到年邁的老人,被當成奴隸驅使是十分常見的事。

就算是餓死倒在街頭,或是犯錯而被懲罰時,也不會有人伸出援手幫忙,因為誰也不想因此惹上麻煩。

 

前幾天與自己同房的孩子趁著夜晚逃跑,隔天帶頭的領隊命令其他人將他隨身物品扔了,取代而之是新的孩子被分發到房裡,究竟逃走的人是死是活也沒有人能夠得知,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每天工作的項目並不相同,砍木柴、編織及裁縫、照顧家畜、在街上販賣物品、到深山尋找藥草等……自己都做過。

就算弄得渾身是傷,手指痛得無法自由伸直,腳底因為長時間行走的關係而刺痛不已,也只能咬牙忍耐。

 

「聽好了小鬼們!今天你們的工作就是去東邊森林採藥草,要是沒採到今天就沒飯吃!可別給我偷懶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負責管理的領隊露出不耐煩的表情向底下的小毛頭們高喊道。

 

下一秒,底下的人紛紛發出驚訝的聲音後,開始交頭接耳起來。

 

「喂……領隊說的東邊森林,不就是有可怕傳聞的那片森林嗎?」

「傳聞那座森林住著可怕的吃人怪物,個子有三米高、滿嘴可怕的獠牙、據說已經有好幾個人被吃掉了……」

「什麼!我才不想去森林裡採藥草……」

「要是被吃掉了怎麼辦嗚嗚……」

「隊長,我想和其他組的人調換工作!」

「我也是!」頓時間不安的情緒在底下蔓延,此起彼落不滿、哭泣的聲音開始四處響起,即便知道免不了一頓挨罵,每個人也是拼命的搖頭並大喊。

 

「給我閉嘴!什麼時候輪到你們這群小鬼發言了?不准對我說的話有任何異議,準備好行李一個小時後出發。」幾分鐘過去後,領隊終於耐心用盡地出聲喝斥,扔下一句話後不等到其他人回應便轉身離去。

 

「嗚嗚我不想被怪物吃掉……」

「笨蛋!比起在這裡大哭還不如想辦法逃走算了,反正都是要死……」

 

領隊離開後,有的人開始抱頭大哭,有的人則是不停來回踱步,心理層面比其他孩子堅強的人則是開始計畫著怎麼趕在前往森林潛逃離這裡。

不發一語地站在遠處注視著大家的反應,要說一點也不害怕甚至沒有半分動搖是不可能的吧?自己的雙腳早已顫抖的踏不出半步,事到如今更沒有逃離這裡的勇氣。

逃走之後被抓到的下場連想都不敢想,就算運氣好真的逃走了,依照自己這種懦弱的性格,大概也只有落到餓死街頭的分,況且要逃走也不是簡單的事。

 

為了防止奴隸逃跑並且方便集中管理 ,會在每個人腳上銬上腳銬,只有在外出工作的時候領隊才會將腳上的鎖鍊取下,這也是唯一能夠逃跑的機會。

多數落到被賣掉的孩子都不是出自於自願,所以選擇逃走的人多不勝數,至於最後的下場通常不會好到哪去。

 

幾分鐘過去,終於稍稍能邁出步伐,自己才緩緩地回到房間開始整理前往森林的準備。

 

 

集合完出發前往森林前,每個人都拿到一張印有藥草圖片的紙張。

一路上聽不見周圍談話的聲音,有的只是顫抖的低語,馬車上瀰漫著一股死氣沉沉的氣氛。

 

「就算採不到藥草挨餓也無所謂,我可不想遇到吃人的怪物……」就算一天不吃飯也不會餓死,但要是碰上森林裡的魔物,自己可連挨餓的分都沒有,甚至還會成為對方填飽肚子的糧食。

 

一路上雙手合十並低著頭,除了拼命地為自己祈禱外,自己什麼也做不了,儘管這舉動並沒有任何意義。

 

運載著眾人的馬車抵達城外的森林後,領隊走下車大聲地喊:「藥草每個人要採到一株,沒有採到今晚就別想有飯吃,也別想給我搞鬼找個地方偷懶躲到日落集合。」

「還站在原地發呆做什麼?趕快給我全部出發!」見眾人待在原地不動,領隊皺起眉頭吼了句。

 

倏地,眾人一溜煙地往森林的方向跑去。

 

 

「果然還是一個人……」不像其他人一樣成群結伴出發,被丟在原地的自己只能垂頭喪氣地往森林走去。

 

 

與其說是落單,不如說是被其他孩子故意排除在外,然而這樣的情況也並非第一次發生。

最早來到這裡時,覺得彼此就算沒有血緣關係,至少也應該存在著某種相同的羈絆吧?有這種天真想法的自己,以為能夠輕鬆的結交到朋友,但實際上卻不是那麼容易的一件事情。

一部分的原因與自己異於他人的瞳孔顏色及外貌有關,在這裡也像大人的世界一樣有著階級般的存在,被其他人無視倒是無所謂,有時候還會引來一些冷嘲熱諷、不平等的對待。

 

就算是難聽的話語也罷,這種時候也想要有個同伴,能夠在這片陰暗的森林裡陪伴自己。

 

 

「仔細想想就算有人和我一組,多半也不會有什麼好事。」用力地搖了搖頭後,努力想將消極的思緒趕出腦海。

不久前,與其他同齡的孩子分配到兩人一組的砍柴工作,對方滿臉嫌棄地命令自己獨自將工作完成,更完全沒有要幫忙的念頭,大喇喇地坐在樹下偷懶休息,就算心裡感到不平衡也沒辦法改變什麼。

到市集販賣物品時也遇過類似的情況,惡意地將自己丟在陌生的街道上看笑話。

 

 


 

 

 

《祈願之物》 

 

 

「  是個好孩子對吧?」

「對不起喔,為了媽媽……只能把妳留在這裡了。不過你會乖乖聽話對吧?」

好像很久以前曾經有過這麼一個人,溫柔地輕撫臉龐並將自己擁在懷裡,說出如此殘酷的話語。

無數次,做著相同的夢,然後……無數次的從那個夢境驚醒。

 

 

「呼、呼……」環顧四周一眼確定自己身處何處後,艾夏才放心的鬆了口氣。夢裡幾乎接近真實的情景,讓人有種幾乎無法呼吸、快要窒息的錯覺,鬆懈下來以後淚水慢一步地從眼角落下。

 

清晨的陽光從窗口照了進來,循著光源看去發現木桌上擺著一個手掌大小的盒子,上頭有著鮮豔的包裝、以及大紅色的緞帶,不過艾夏並不記得房間裡有這樣東西的存在。

『致親愛的艾夏。』仔細一看之後,艾夏發現盒子旁壓著一張卡片。

 

「既然會出現在房間裡,代表一定是這個家的人才能進出自己房間。」首先排除掉不可能隨意進入房間的克萊爾、帕蒂外,艾夏怎麼想都覺得眼前可疑的禮物是出自於銀之手。

 

「啊、時間不早了,等會再問他禮物的事好了。」決定將禮物的事擺一邊後,一旁的木製時鐘傳來熟悉的整點音樂,艾夏急忙走到床邊準備換下睡衣、開始忙碌的一天。

再怎麼說,他可不想一早踏進廚房裡,就因為遲到而被帕蒂唸上一頓。

離開房間以前,艾夏將禮物和卡片小心的放回原位。

 

經過帕蒂魔鬼式的特訓之後,除了偶爾會不小心搞混調味外,艾夏已經能做出簡單的沙拉和湯類料理。

打掃方面的工作,也因為逐漸上手速度提升了不少,令人感到高興的是自己終於從破壞王的稱號畢業了。結束一天的工作之後,銀和克萊爾會輪流撥空給自己上課,學習一些必要的知識。

克萊爾的書房除了有許多艱深文字的書籍外,也有很多與植物有關的書、百科,沒有被安排工作的日子艾夏總喜歡窩在那裡待上一整天。

充實的生活讓艾夏沒有多餘的時間胡思亂想。

 

「帕蒂,早安。」從廚房外的走廊就能聞到一股濃郁的香味,艾夏忍不住在心裡猜想早餐的內容。

「你來晚了,今天廚房沒有要你幫忙的事!你和哥哥去巡查森林吧。」帕蒂一邊將麵包放入烤箱,一邊用手攪拌鍋裡的湯勺回應。

和自己臉上掛著的笑容相比,帕蒂冷淡的回應讓艾夏有些不知所措。

「咦?可是……」雖然本人這麼說了,但看著她在廚房來回走動忙碌的身影,艾夏正遲疑著該不該留下來幫忙。

 

「這邊的工作我一個人剛好,給你分配工作反而造成我麻煩,趕緊離開廚房。」一邊切菜一邊做著精準的調味動作,帕蒂背對著艾夏用手揮了揮示意對方趕緊離開。

 

「我知道了……。」要是繼續呆站在原地,肯定會被帕蒂給趕出去,嘆了口氣後艾夏才緩緩走出廚房。

 

艾夏才正覺得自己開始和帕蒂相處得不錯時,結果又變回幾個月前的相處模式了。

 

◆ ◆ ◆

 

巡查森林的工作告段落回家後,艾夏就被銀給一路拉著回到房間,一肚子的疑問正準備開口時,對方卻露出格外燦爛的笑容將一套衣服塞進手裡,似乎完全不給自己說話的機會。

 

「把衣服換上後趕快來飯廳喔!我先去那邊等你了。」不等到身後的人回應,銀一溜煙地跑離房間。

 

「……。」被獨自留在房間的艾夏有些無語地站在原地。

 

被銀牽著鼻子走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但想起早上出現在房間的盒子,總覺得對方好像在計畫著什麼。

 

「好像有點奇怪……」艾夏有些不習慣地扯了扯衣服,並朝著鏡子的自己打量一番。和平時穿著的衣服不同,銀塞給自己的衣服除了有襯衫、吊帶褲以外,衣服的領口上更有一枚醒目的蝴蝶結,換上之後總覺得有些難為情起來。

 

 

離開房間前,艾夏想起疑似銀所留下的禮物盒,便順勢將它帶上來到飯廳前。

 

「歡迎你──艾夏!」推開門的瞬間,早已等得不耐煩的銀,將事先準備好的花瓣往艾夏頭頂用力一撒。

「……」站在一旁的克萊爾看著銀興奮的模樣不發一語。

「終於來了,慢吞吞的。」

和興奮跳舞的銀相比,克萊爾和帕蒂則像是被強迫參與似的,除了面無表情外就是不太情願的模樣。

 

「這是怎麼回事?」將遮住視線的花瓣拍掉一部分後,艾夏才注意到飯廳和平時完全不同,像是特意裝飾過似的。

 

《試閱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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