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格魯是位於北部山區地帶的一座城鎮。

城鎮出生的孩子,從小就會從父母、街訪鄰居至學校老師口中,得知一些不可思議的傳聞。

 

好比說──

傍晚時分的街道,總有些奇怪的黑影躲藏在電線桿後,千萬別隨意向它們搭話。

狹窄陰暗的巷弄裡傳來低低的交談聲,但從路燈照射到的位置並沒有看見任何人影。

小溪和池塘邊佇立著看不懂的警語標示。曾有人在大雨過後混濁不清的水裡,看見有著人型樣貌、綠色皮膚的生物浮出水面。

每天都會走的路線、沒有迷路的情況下,卻發現不管怎麼走都在相同的地方打轉,像是走進死胡同一樣。

後山的樹林是禁地,尤其是在太陽下山之後,黑暗裡各式各樣的生物正蠢蠢欲動著。

夜幕低垂獨自走在路上的時候,若是有人開口喊了你的名字,絕對不要隨便出聲回應或是轉身察看。

不聽話的小孩會被吃人的怪物捉走。

 

當然不也全是些讓人頭皮發毛的傳聞而已。

好比像是──在樹下看見掛著鈴鐺跳舞的白色狐狸,那麼未來一週將會非常幸運!

若是遺失重要東西而感到困擾時,不彷可以試試烈斬神社外的尋物箱,據說寫下物品投遞後,就能在家裡某處找到它的蹤跡。

晾衣服時不小心被強風颳走的上衣,不知道為什麼隔天會整齊堆疊在玄關處。

 

登格魯是個看似平凡的城鎮,但在這裡──什麼事都有可能會發生。

 

 

 

 

金兩手放在後腦勺的位置、百無聊賴的吹著口哨,走在回家路上。

悶得發慌正煩躁的扒了扒頭髮,眼尖的他注意到街道似乎和往常有些不同,但突然間又說不上是哪裡不一樣。

他認真地搓了搓下巴專注的思考這個問題。

 

「這不是金嗎?怎麼站在路邊發呆?」

 

被叫到名字後金反射性轉頭一看,對方正是自己時常光顧販售可樂餅店的老闆娘,她手裡提著購物用的籃子,似乎正準備返回店裡。

 

「您好!」金露出淺淺的笑容、有禮貌的主動打招呼,隨後便注意到對方投來好奇的目光,於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啊、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就是覺得……今天街上好像哪裡不太一樣!」

 

根據金的口頭描述,對方也露出認真思考的表情。

據她所知,商店街最近並沒有特別的活動,但若是城鎮──

 

「啊、你是在說路上隨處可見的裝飾吧?」說話同時,她用手指向周遭的擺飾。

 

「啊、對對!就是那個綠色像團草的東西!」金往對方手比的方向看去、一臉恍然大悟地猛點頭。這些掛在城鎮周圍像裝飾品的東西,原來是不存在的!至少昨天和前幾天裡他都沒有見過。

 

「呵呵,金應該聽過城鎮守護神『烈斬』的故事吧?」她被金有趣的反應給逗得發笑,「這些裝飾品是依照烈斬大人的愛刀製作出來,祈求平安的護身符喔。」

 

「這麼說來……再過幾天就是登格魯為期一週的『百年祭典』了。」

 

「金很幸運呢!」像是想到什麼似的,老闆娘停頓幾秒側過頭看向一臉困惑的男孩露出笑意。

 

「這個祭典一百年舉辦一次,目的是感謝烈斬神為這座城鎮的付出,我們能平安長大都歸功於祂呢!」

「百年祭典的一週裡,鎮上的人會在供奉烈斬神的神社外載歌載舞、大肆慶祝,到時候山丘上神社會擠滿人潮,肯定會熱鬧哄哄的。」

 

金傻呼呼地向對方露出淺淺的笑,雖然姐姐曾給他講過烈斬的故事,不過基本上內容已經被他忘得差不多了。

 

「太棒啦──是祭典!到時候一定會有很多攤販!」金止不住興奮地高舉雙手歡呼。

 

此刻佔據金內心的全是祭典上的攤商,光是在腦海想像就忍不住口水直流,好吃的糖葫蘆、章魚燒、巧克力香蕉……等,當然套圈圈和撈金魚也是不可以錯過的!

他開始計畫著,該怎麼向自家姐姐開口商量加些零用錢的請求。

 

兩人分別前金順便打聽祭典確切的時間,之後便匆忙的向對方道別,為了趕在天色全暗下前回到家、他在半路開始拔腿狂奔。

 

 

很久以前更有過神隱之說──

登格魯某個盛夏的夜晚裡,幾天內十歲的孩童相繼失蹤的離奇案件,儘管當時派出大批人馬四處搜索,最後那些孩子們並沒有被找到。

 

失蹤的孩子們彼此並沒有任何關聯,也沒有出現和同學、父母處得不好的情況。

事後到他們房間察看,除了床上的棉被有被隨意翻開的跡象外,室內拖鞋還整齊擺放在床邊,更別提桌上的書包和制服都沒動過半下。

就好像他們不曾存在過一樣,那些孩子──全部憑空消失了。

 

整起事件過程讓人不由得感到頭皮發麻。

有些人說那些孩子是被神隱了,有些人則說孩子們是被森林裡潛伏的某種東西帶走了。

 

而金滿十歲的那一年,恰好碰上城鎮百年的祭典大會。在登格魯──十歲是相當特別的年紀,它介於男孩與少年模糊的交界處。

 

發生過這樣的事件以後,也讓登格魯的居民對「十歲」這年紀有些敏感,他們開始禁止自己的小孩在外長時間玩耍逗留。

 

 

 

那個時候連金也想不到──會在百年祭典上遇見改變他一生的人。

 

 

 

 

《第一章:登格魯》

 

 

登格魯是位於北部山區地帶的一座城鎮。

每當春天來臨到處會開滿五顏六色的花朵,夏天茂密的樹林裡蟬聲四起,秋天一到楓樹將山頭染成一片艷紅,飄落滿地的銀杏樹葉彷彿為地面鋪上金色地毯,那景象令人歎為觀止。

 

城鎮居民們大多以販售自製工藝品維生,其中更以礦石加工飾品聞名,不時有人大老遠帶來稀珍的礦石委託製作,師傅們精細的手工吸引不少外來住民爭相前往拜師學藝。

而除了加工技藝名聞遐邇外,登格魯特有地質特性產生的天然溫泉,據說能消除疲勞、達到養顏美容作用,溫泉旅館內的露天浴池天天都擠滿人潮。

 

雖說與繁華的大城市相比還有所不及,但基本的教育學習、醫療資源也不至於太落後。

 

登格魯居民平時鮮少有使用交通工具的習慣,他們移動方式以步行、或是腳踏車、巴士為主,火車一天當中僅有三班開往城市的車次,若是不小心錯過了就得等到隔天。

 

小孩子平時除了窩在家看電視,或是放學聚集在公園嬉戲玩耍、相約在書店看漫畫書以外,並沒有太多娛樂活動可以選擇。

 

年輕人長大並有能力獨立自主後,多數會選擇搬到較為便利的大城市工作、生活,定居在登格魯的則是以老一輩的人為主。

 

這裡的居民十分好客,當有觀光客造訪於此時,他們會相當有耐心介紹登格魯的歷史。

 

這座古老的城鎮,在數百、數千年前還是片荒蕪之地。它歷經可怕的傳染病,終日無雨的乾旱造成食物短缺不足的情況,更爆發過可怕的戰爭。

最終出現了結一切的無名男子,他有著頭俐落的銀色短髮,腰間佩帶一把螢綠色刀鞘的日本刀。

沒有人知道他從何而來,又叫做什麼名字。

 

直到動盪不安的戰亂時代宣告結束,那名年輕男子便從此銷聲匿跡,再也沒有人見過他的身影。

 

隨著時代演變,男子的樣貌隨著人們口耳相傳,經過比對才聯想到──

從前流傳下來,世代庇佑著登格魯城鎮守護神的傳說。

 

沒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唯一知曉便是他腰間的愛刀名為「烈斬」。

於是人們令鑄刀師仿造一把愛刀,並將其供奉在山丘的神社裡,這就是「烈斬神」的由來。

 

數千年間,城鎮開始流傳各式各樣的奇聞軼事──

供奉烈斬神的神社外,偶爾會有人撞見白色狐狸隨歌起舞的景象。

櫻花盛開季節的夜裡,無人的樹下傳出嘰嘰喳喳的喧嘩聲,若是豎起耳朵仔細聽,還能聽見酒杯碰撞、斷斷續續續樂器彈奏的樂音,好似在舉辦宴會般。

常有人看見外貌約莫十來歲的男孩,安靜一語不發地佇立在神社鳥居底下,望向遠處的景象。

當有人想上前搭話時,男孩就莫名其妙消失得不見蹤影。

 

能夠看見烈斬神的人類,被稱作為特別之人。

 

其中也有世代繼承巫女血統的名門後裔,他們定期在神社舉辦祀祭並邀請居民一同共襄盛舉,年輕的巫女手持銀鈴虔誠地獻上神樂,舞台底下的人們手持樂器彈奏動聽的樂音。

 

 

等到金回到家門前,天色已經幾乎全暗下了,他緊張地掏出鑰匙轉開門把,不斷在心中默念祈禱希望姐姐回家得比平時晚。

 

「呼……」打開大門迎接金的是一片漆黑的家,他才鬆了一口氣。

 

他熟練地摸黑打開電源開關並脫下鞋子、整齊擺在玄關處,快步走進客廳裡放下書包,想製造早已返家的假象。

 

翻開習題本寫沒幾頁後,金就無聊地把玩手中的鉛筆,再過一會他已經倒在地板、整個人呈現仰躺的姿勢盯著天花板發愣。

突然一陣睏意湧上,他忍不住打了個呵欠。

 

 

 

門鎖打開的喀嚓聲響並沒有吵醒客廳熟睡的人。

半睡半醒間金感覺有人在耳邊叫喚自己的名字,是相當熟悉、且令人感到安心的聲音。

 

放下手裡的購物袋,秋沒轍的嘆了口氣,她彎下身輕搖正呼呼大睡的人:「金──別睡在這裡小心感冒了,趕快起來!」

 

「姐姐……」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露出疲態,不知怎麼從喉嚨發出的聲音沙啞得不似自己。

 

「身體不舒服嗎?」金的話引來秋的注意,她湊上前將手覆蓋在金的額頭確認溫度,有些擔憂的看著弟弟。

 

殊不知,金下秒的話愣是讓秋無語的直搖頭。

 

「我的……肚子……好餓。」金垂下眼露出相當無辜的表情。

 

「……」

 

「你這孩子……真是的。我現在去準備晚餐,你把作業寫完就去洗手準備吃飯。」確認過金沒事以後,秋挽起袖子轉身往廚房走去。突然像是想到什麼她停住腳步,轉向身呆坐在地板上的人提醒。

 

「姐姐妳好厲害呀!怎麼知道我作業還沒寫完?」

 

聞言,秋挑了挑半邊眉毛又不經意的補了句:「我還知道你今天又晚回家了。」

 

「姐姐!你是不是有不可思議的力量呀?見狀,金不可置信地張大嘴回應。他低著頭在身上四處翻找,似乎想從衣服上找到像是追蹤器之類的東西。

 

秋用手指輕戳金的額頭,有些無奈的笑了笑:「我可是你姐姐,你的個性我還不了解嗎?」

 

況且任誰看見桌上堆疊的作業本,也會知道金還沒把作業寫完吧。

 

「嘿嘿、今天回家遇到可樂餅店的阿姨,不小心就聊久了……」金用餘光偷偷觀察姐姐的反應,看起來沒有生氣的樣子,他才撓了撓臉有些不好意思的說。

 

「我們約定過了對吧?下次要好好注意時間。」

秋沒有對金晚回家這件事感到生氣,反而再次叮嚀弟弟與自己訂下約定的事。

「沒問題我帶著錶呢!」

「為了賠罪我來幫姐姐一起準備晚餐吧!」

「嗯……看來我的弟弟似乎有什麼事情想拜託我。」秋轉身看向尾隨在身後的金,半瞇著眼打量身後的跟屁蟲,有些好笑的開口。

 

「真是什麼事都瞞不過姐姐!」

「其實是從別人那聽來有祭典,所以想邀紫堂和凱莉一起去逛,所以……」

 

「百年祭典?」兩人一邊交談一邊往廚房的方向走去。

 

「對對、就是那什麼感謝的祭典!」金一臉興致勃勃地用力晃著腦袋瓜,雖然對他來說祭典上的攤販、比起感謝祭本身更讓他有興趣。

 

「晚上出門似乎有些危險,不過……既然是跟凱莉他們一起應該沒有什麼問題才是。」

 

「就是、我想要點……零用錢!」

 

一回到家後,金就把他的小豬仔撲滿挖了出來,倒了半天才發現他的餘款所剩無幾。別提是要把小吃攤都給買一遍這件事,連套幾次圈圈都有大問題!

 

「我可以幫忙做家事、特價日陪姐姐去超市幫忙買東西!還可以……」金歪著頭思考自己能力範圍所及的事,才發現他能幫上姐姐忙的地方少得可憐,於是說話的音量越來越小,甚至露出有些沮喪的模樣。

 

秋將金的變化全看在眼裡,見弟弟垂頭喪氣的模樣忍不住失笑,「金還記得烈斬神的故事嗎?」

 

「唔嗯……」聞言,金雙手環胸、低頭皺眉認真思考起來。

 

金記得學校的歷史課有教到,這座城鎮之所以能夠繁榮、免於災害疾病,都歸功於山丘上的守護神:烈斬。

不過課本上的文字實在太多,自己根本沒有耐心全部讀完,完整的內容基本上已經忘得差不多了,依稀記得的內容只有些片段部分而已。

 

「是個……很厲害的人?」金有些不太確定的開口。

「金,烈斬神是這座城鎮最特別的神明。」

「姐姐,為什麼是最特別呢?」

「在成為登格魯的守護神以前,烈斬神和我們一樣是個普通的人類喔。」

「哎?所以我以後是不是也有可能成為神明啊?」金露出了吃驚的表情接著說。

 

面對金的童言童語,秋不禁感到好笑。

之後秋沒有回答金的問題,兩人便有默契地在廚房忙碌起來,直到他們拉開椅子坐在餐桌前,她才繼續接著剛才的話題。

 

「首先──當神明是件很辛苦的事情,烈斬神負責的可是整座登格魯鎮。」

 

「要是我……嗯……姐姐、紫堂、凱莉……就有得忙了。」金一面咀嚼嘴中的食物,一面掰開手指在心裡數著人頭,自顧自地點著頭說著。

「好麻煩啊……比起厲害的神明,我還是當姐姐的弟弟、普通的『金』就好了!」

 

金的回答讓秋笑彎眼,她拿起紙巾擦拭弟弟沾滿調味料的嘴。

 

「百年祭典你可以和紫堂他們一起去逛,不過金、你得答應我三件事情。」

 

「真的嗎──太棒了!我答應妳!」

 

「第一點,不論你在祭典上看見什麼,也要裝作看不見──」

「第二點,絕對不能一個人亂跑,尤其是夜晚的森林。」

「第三點,自己的名字不能隨便告訴陌生人,當然還有答應別人一些奇怪的事也是。」

「這些事情你能答應我嗎?金。」

秋將雙手搭在金的肩膀上,表情嚴肅、認真地問。

 

「我知道了,姐姐,我答應妳!」金知道秋說的話自然有它的考量,他也不認為姐姐會隨便地向自己約法三章。沒多想便點頭應允了要求。

 

──即使看得見也要裝作看不見,如果不留點心注意,隨時都有可能被襲來的黑暗給吞噬掉。

 

 

 

 

 

《第二章:百年祭典》

 

 

百年祭典上滿是熙熙攘攘的人潮,儘管金比預定時間提早十分鐘出門,還是被前來參拜的人潮淹沒。

 

「那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借過一下!」

 

金快步踩著石階前進,沿途能看見作為裝飾物懸掛在高處的紅色燈籠,不由得讓他停下腳步讚嘆欣賞一番,過了一會才爬上山頂處,他一面調整呼吸一面尋找祭典入口方向。

 

四處張望不見指引的路標,金無奈地撓了撓臉決定依靠自己的直覺。

 

結果事實證明──他的路痴屬性遠遠超過他的直覺,經被人尋推著往前走、四處問路的情況,金終究還是遲到了。

 

金依約抵達碰面地點時,凱莉和紫堂果然已經到了。

 

見金小跑步而來,凱莉嘴裡叼著棒棒糖,雙手抱胸不滿地哼了一聲。「你可真大的膽子呀金,讓本小姐在這裡乾等。」

 

「抱歉凱莉!這附近到處都沒有路標,我可繞了好一圈才找到入口在哪裡。」見凱莉不耐的模樣,金連忙雙手合十向她的人道歉。

 

「金……其實跟著人潮走就差不多到入口了。」見狀,紫堂有些無奈地伸手指著人潮走動的方向說。

 

「啊、好像是耶……哈哈!」循著紫堂比的方向看過去,金果然注意到人群集中往某個方向前進,這才扒了扒頭髮乾笑幾聲回應。

 

面對金傻里傻氣的模樣,凱莉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確定不是在路上又被奇怪傢伙給耽擱了?」

 

說話同時凱莉銳利的眼神往金背後、腳邊的位置掃視一遍。

 

「沒有、絕對沒有──!」金慌張地猛搖頭回答。

 

「凱莉,我想金他應該不是故意的……」

「是呀、凱莉!我這次可是早了十分鐘出門呢!」

「姑且就當作是這樣吧。」

「人似乎已經開始變多了,我們也差不多準備出發吧!」

隨著周圍的人群增加,紫堂低頭看了眼手腕的錶向站在一旁的兩人說。

「萬歲、我正好肚子餓啦!紫堂、我聞到前面傳來炒麵的香味!」

紫堂的話引來金一陣歡呼,他一邊揉著肚子、一邊猛嗅,認真分辨空氣裡混雜的食物香味。

「……他到底是來逛百年祭典還是來吃東西的?」

 

「呃、金看起來期待很久了。」紫堂看著不遠處才剛買完烤魷魚,人就已經等不及跑到隔壁玉米攤販排隊的金,笑得有些尷尬。

 

 

「我可不是來當那傢伙褓姆來的。」

 

距離金向兩人提起百年祭典,也不過才幾天前的事,但紫堂和凱莉已經聽金叨唸無數次小吃、遊戲攤販的好,活像是他們派來的宣傳大使一樣。

 

 

仗著秋給了不少零用錢的關係,金拎著錢包靈活的在小吃攤販之間穿梭。

 

「紫堂、凱莉!這個章魚燒唔、呼……好好吃!」

「這小子是餓幾天沒吃飯了?」

「紫堂──」

「真是丟臉,快讓他別一直朝著我們大吼大叫的。」

「金……」

 

紫堂被金和凱莉兩人夾在中間呼來喚去,實在有些欲哭無淚。他試圖開口想叫住那名擋在攤販前、兩眼緊盯著棉花糖製作過程的人。

 

「啊?紫堂,你也想要來一個嗎?」注意到後方傳來的紫堂聲音,金停下手邊付錢的動作偏過頭察看,又怕對方聽不見自己聲音似的,硬是拉高不少音量。

 

「不了,但是凱莉她……讓你別一直大聲嚷叫。」感受到一股刺眼的視線從背後傳來,紫堂有些心累的回頭看去。

 

「哎──我有嗎?」金從老闆手裡接過外觀五顏六色的棉花糖,沒多想便咬上一大口、甜膩的味道頓時在嘴裡化開,他滿足地瞇起眼、並舔舐黏在嘴角邊的糖漿,歪著頭露出思考的模樣。

 

「對了、凱莉!我聽說祭典上巫女還會跳神樂呢!妳也會去跳嗎?」

 

「不跳!論本小姐的行情──占卜還差不多呢。」

比起為神獻上神樂這種無聊的例行公事,凱莉更對靠占卜賺點外快這件事有興趣。再者──星月一族裡面搶著出風頭的人多得是,犯不上自己出馬她也樂得輕鬆。

每代繼承人都將獻舞於神視為畢生使命,對她來說那不過是種娛樂神明、令人感到貧乏的一種習俗,這種舊時代裡流傳下來的無聊思想她可一點都沒興趣。

「不過……倒是可以帶你們兩個土包子去見見世面。」

 

少根筋的聽當然聽不出凱莉話中有話,倒是紫堂臉色沉了下來。

 

「聽起來真有意思,表演是幾點開始?」

「傳單上寫預定八點鐘,我們再逛一會就差不多了。」

 

凱莉自然有自己的想法,要她像傻子一樣跟人群擠來擠去這種蠢事她可不幹。打斷紫堂說到一半的話,她臉上的笑意加深不少。

「這點不用擔心,這神社──就像我家後門一樣,咱們慢慢來走便是,有本小姐帶你們抄近路,包準一路暢通無阻。」

 

「真不愧是凱莉!好可靠呀。」

「欸紫堂、凱莉,前面有賣面具的攤販我們去看看吧!」

 

金就像是一刻也閒不下來似的,沒多久他的目光又被掛滿面具的攤販給吸引走,他拽著紫堂的手激動地小跑步上前。

最後金給自己買了個白色的狐狸面具,並滿意的將它戴在頭上。

 

 

長這麼大以來,扣除掉姐姐陪同的時候,金還是第一次自己在外面待到這麼晚。雖然他的好友紫堂、凱莉陪著他,金卻覺得自己像個大人似的。

夜晚的天空、街道──神社,都讓他覺得相當新鮮。

 

當然,金並沒有忽略周圍傳來細碎的交談聲。

 

 

『真是苦惱,不知道今年要準備什麼給烈斬大人才好……』

『嘻嘻,你不是老撿些奇怪的東西嗎?就挑件稀奇的送給烈斬大人吧!』

『可是──』

 

『烈斬大人今天看起來似乎很高興的樣子──!』

『是呢,今晚可是感謝烈斬大人的祭典!』

 

『哇──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多人類聚集在一起!』

 

『吶、吶──你看得到我對吧?一起來玩吧?』

 

最初是讓人聽了不禁莞爾一笑的談話內容,但後半段由遠至近一股寒意竄上、低啞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從背後傳來,金甚至能感覺到那雙冰冷的手正搭在自己肩上,嚇得他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硬生生地僵在原地。

 

「做什麼呢,不是讓你好好跟上!」

 

突然被用力扯了下,金愣是踉蹌了幾步才跟上,凱莉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被嚇出一身冷汗,不過身後的「東西」似乎也因此被凱莉給趕跑了,忍不住鬆了口氣。

 

 

「秋姐交代過的事情你這是忘了?」凱莉皺起眉頭,不耐煩湊在金的耳邊小聲地說。

 

「不小心沉浸在祭典的氣氛,大意了……嘿嘿。」見狀,金扒了扒後腦勺的頭髮替自己解釋,「況且不還有凱莉在嗎!」

 

「搞清楚了我可不是你姐!」

「嗯嗯──我知道凱莉妳可是我的好朋友呢!紫堂也是!」

「金……謝謝……你也是我的好朋友。」

 

凱莉從包裡掏出糖果將包裝袋撕開往嘴裡一塞,直接了當地無視眼前上演賺人熱淚的戲碼。

 

 

 

 

《第三章:初始之森》

 

 

一行人看完神樂表演後,金和凱莉、紫堂找了個地方休息。

那是個視野相當好的位置,既能看到祭典上人來人往的行人,也不會被嘈雜的叫賣、交談聲給打擾,又能放鬆的好地方。

 

「我聽姐姐說百年祭典會舉辦整整一週呢!要是可以天天來就好了……」金坐在椅子上雙手撐著下巴,看著人來人往熱鬧的景象,一臉羨慕地說。

 

「我看你這不是想來,而是想吃東西吧?」凱莉沒好氣的回了句。光是一個晚上就有得她好受,這種苦差事她可不想經歷第二次。

 

「要是每個晚上都跑來會吃不消吧……」紫堂從記憶中細數金整晚下來吃的東西,忍不住擔心起他的胃是不是承受得住。

 

「我是每天都來想來……不過姐姐肯定不會答應我的。」金難得地皺起眉頭,露出相當遺憾的表情。

 

砰──砰砰──砰──

倏地,幾道零星的光芒照亮夜晚的天空,此起彼落煙花綻放的聲音傳入耳裡。

 

金忍不住抬起頭讚嘆眼前的美景。

 

餘光正巧對上一道暖亮的光源,它隨著煙花炸開的頻率忽大忽小的,在黑暗之中顯得特別明亮。

它彷彿是擁有生命般,在與人交談似的。

 

突然間光源開始移動了,金忍不住驚呼並反射性地向前追去。

 

「欸欸,紫堂你們看!那個像螢火蟲的東西……咦?」

 

顧著追著光源跑的金當然沒注意到,在不知不覺裡他從熱鬧的祭典跑到人煙罕至的森林裡,別說是紫堂和凱莉、連半個人影都沒看見。

 

「真糟糕,這裡是哪裡來著?」

 

沒由來的,金突然想起、老師曾經說過這樣的故事──

吃人的妖怪在森林裡設下陷阱,孩子們在山林間失蹤、一去不回的故事。

 

「一路我記得沒怎麼拐彎,應該往回走就能到祭典上了吧……」金吞了口口水,在心裡說服自己盡可能往好處想。

 

頭頂全被茂密的樹葉給遮蔽,金幾乎無法透過微弱的月光確認方位,只能憑藉直覺轉了個方向便開始前進。

 

「……不是這樣子吧?完全沒有前進的感覺啊!」

 

金心裡已經開始感到不妙,少了祭典的燈光他現在幾乎是處於伸手不見五指的狀態,這時候又想起出門前姐姐囑咐過自己的事。

 

「聽好了金,有凱莉跟著應該不至於出什麼狀況,但是夜裡在山上迷路是非常危險的事情,所以你絕對不可以亂跑!懂嗎?」

 

──就算看得到,聽得見、也要裝作不知道。因為你對它們來說,是相當特別的存在,金。

 

「嗚嗚、這下闖禍肯定要挨罵了……」此時此刻金在心裡不斷向姐姐道歉,並緊握雙手拼命祈禱,希望奇蹟能出現讓他找到回祭典的路。

 

 

喀啦、喀──喀──。

身後傳來頻率不一的腳步聲。

 

後面的東西、絕對不是人類。金的直覺向來很準,而現在他認為自己絕對完蛋了。

 

隨著聲音越來越近,金的心臟就跳得越快。

 

當他害怕得渾身發抖、眼淚即將奪眶而出的瞬間,一個低沉的男聲從後方傳來,嚇得他蹲下身大喊:「哇──我、我一點都不好吃你不要吃我!」

 

「……」

 

 

金連忙雙手抱頭蹲在地上瑟瑟發抖。

幾秒鐘過去對方並未有任何動作,周圍安靜的連微弱的呼吸聲都能聽到,他悄悄地睜開一隻眼睛偷瞄。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雙完整的腳。

既不是獨眼妖怪,也不是滴著口水張牙舞爪的恐怖怪物。但在登格魯來說,人型的妖怪並非罕見之物,金還是警戒地向後退了幾步。

 

 

「你……迷路了吧。」對方的語氣相當肯定。

 

「啊?」金怔了好一會才找回屬於自己的聲音,他警惕地盯著眼前的陌生男子。「你不是要來把我吃掉的嗎?」

 

「你太瘦了。」他皺起眉頭、將男孩從頭到腳審視一遍後,緩緩吐出一句簡短的回答。

 

感覺像是被看扁似,金鼓起臉來、也不知道是哪來的勇氣大聲地吼了句:「我、我才沒有很瘦!每天都有好好吃飯,是個還在成長期的正常標準!」

 

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金連忙捂住嘴巴。

 

「我不餓。」他嘆了口氣,「夜晚的森林很危險,我帶你回去祭典。」

 

金有些狐疑地注視著對方的背影,但除了轉身以外、他什麼奇怪的舉動也沒有做。

 

──就算真的是妖怪好了,好端端突然沒事在森林也很奇怪吧!金在心裡這麼吐槽了句。

 

「不會把你吃了,趕快跟上。」見身後的男孩沒有跟上,他停下腳步出聲催促。

 

有人要把迷路的自己領回祭典,金心裡是開心的,沒多想便站起身準備跟上時,他用力地搖了搖頭、又停下腳步。「……咱倆又不認識你怎麼讓我相信你的話?」

 

金的個性並不喜歡去懷疑任何人,就算對方是個妖怪也是如此,但從小到現在遭遇到各種被欺騙、襲擊、甚至於差點被吃掉的情形,也讓他不得不多些堤防心。

 

「我不認為吃了你對我有任何好處。」

「但你像現在這樣繼續待在森林,才是造成我的困擾。」

 

說話同時,他又嘆了口氣,語氣顯得相當無奈。

 

「真的沒騙我?」金有些不相信地問。

「走不走?」

「哎、你等等我,別走得那麼快呀!」金沒想到對方會這麼乾脆丟下自己轉身離開,連忙小跑步向前追上。

 

 

一路上兩人沒有交談,金和對方隔著一小步的距離、小心翼翼地緊跟在身後。

 

金平時是個相當喜歡說話的人,眼下這種尷尬的氣氛實在讓他渾身感到不自在。為了轉移注意力,他開始觀察起眼前的陌生人。

 

對方身高與自己相比高出一大截,卻不知怎麼步伐邁得特別小,金只需要加快步調便能輕易跟上的程度。正當他分神思考其中的理由時,前面的人無預警地停下,金就這麼硬生生地撞在對方在後背。

 

「你、你……怎麼突然停下來?」金揉了揉撞疼的鼻子有些莫名地問。

 

「你一直盯著我看,讓我很不自在。」似乎在思考著什麼,語氣中帶著些遲疑,他有些沒轍地嘆了口氣。

 

起初金以為惹對方不高興,吞了口口水後緊張的不得了,沒想到卻得到這樣的答案,讓他愣了好一會才忍不住大笑。

 

「噗、哈──」注意到對方微微蹙起眉頭的表情,金擦去眼角的淚水、慌亂地開口解釋,「啊、不是!我不是在笑你,不過好像也是……」

 

「我說過不會把你吃了,所以不要一直提心吊膽的。」為了不讓男孩的目光一直在身上打轉,他耐住性子再次強調。

 

「那個、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金垂下眼眸,不與對方的眼對視,緊張地小聲解釋,「我的姐姐從小開始就不斷告誡我,不要輕易相信陌生人。」

 

「她說的沒有錯。」

 

「可我覺得……你和我以前遇過的那些人、妖怪?不太一樣。」金微微皺起眉頭、苦惱地扒了扒後腦勺的頭髮,「我不太會解釋,不過如果你是壞人,早就把我吃掉了吧?」

思考繁瑣複雜的事向來不是自己擅長,糾結許久以後,金得出一個結論。

 

「你太單純,容易被欺騙、上當。」金的回答讓他挑了挑眉。

 

「嘿嘿……姐姐和凱莉也經常這麼說我!」

 

「凱莉?」

 

「凱莉她是我的好朋友!還有紫堂!」提及自己的好友,金得意地仰起臉並露出大大的笑容,並分神回憶起不久前發生的事,「到迷路前我都還和他們在祭典上逛呢!啊、這下糟糕了……她現在肯定氣壞啦。」

 

失蹤前的情景在腦海浮現,金這才後知後覺發現事情的嚴重性,忍不住開始抱頭哀號。

 

「不用擔心,再走一會就回到祭典了。」他第二次停下步伐,將視線轉向一旁的男孩。

 

 

【本篇試閱結束】

 

 

 


 

 

 

《千分之一的幸運》上 本篇時間點後,金升上中二的故事

 

 

正好從烈斬神經常外出巡邏開始,登格魯的妖怪間也互相廣為流傳著──

那個有著美麗金色靈魂的人類少年,擁有烈斬神的庇護,絕對不能輕易對他出手的傳聞。

 

 

最近金時常夢見自己小時候的事。

仔細回想起來,那些事對他來說也稱不上什麼美好的回憶……。

 

從小他就和其他人不同,他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有長相可怕的獨眼怪物,也有可愛的小動物。

當時還不諳世事的他,不懂得去分辨什麼話能說、什麼不能說的年紀,發生過各式各樣的事。

在同儕孩子眼裡,金想自己大致被歸類在放羊的孩子那塊。

 

「吶、吶,你背後跟著的人是誰?」

孩子轉過身,看著空無一人的背後,一臉奇怪地皺起眉頭。

「沒有啊?我的背後沒有人,金你是看錯了吧!」

 

「奇怪……教室後面那個小女孩,是誰的妹妹嗎?」

「小女孩?沒有啊!教室現在除了我就剩下你啦!」

「她就站在那呀!你沒看見嗎?」

同為負責值日的孩子滿是困惑地朝金比的方向看去,在那除了書櫃和公布欄外什麼也沒有。

 

「今天我們來玩捉迷藏吧!」

「太棒啦!那我們來猜拳決定誰當鬼。」

「剪刀──石頭──布──」

「找到金了、你是最後一個喔!」

「哎、可是樹從後面不是還躲著一個人嗎?」

「奇怪了,我看看一、二……五個,沒有錯啊是五個人!」

 

算上金在公園玩耍的人數一共是五人,中途沒有其他人再加入,那麼躲在樹叢後面的人──究竟是哪裡來的?

 

「你們聽我說、昨天在路上我看見這麼──大──的白色狐狸呢!」下課時間一到,金擠進人群中央探出半顆頭,像發現什麼驚人寶藏似的語帶興奮地說。

 

「你們聽、金一大早的又再做白日夢了!登格魯根本沒有白色的狐狸。」笑聲此起彼落的在教室迴盪,被當成傻瓜的金則生悶氣的鼓起腮幫子,默默走回座位上。

 

「我們班今天有新來的轉學生嗎?為什麼空位上……」

鄰座的同學狐疑地循著金的視線看去,空位上的書桌與椅子整齊地靠攏,別說是人了、連移動過的跡象都沒有。

「你是睡傻啦?我們班沒有轉學生來,座位上也沒有人!」

 

「老師……我看見有人故意絆倒他的腳,所以才從樓梯摔下去了。」

「你有看到是哪班的同學做的嗎?」

金搖了搖頭代替回答。偶然行經樓梯間的金目睹一切,一團黑色的霧裡伸出一隻手捉住男孩的腳,然後對方就踩空從樓梯摔了下來。

「聽著、金,說謊是不對的。」

「我沒有說謊──我真的看到了老師!」

 

起初金的話只被當作是孩子的童言童語,久而久之便也沒人在意過他說的那些話。直到周遭發生一些不能用常理解釋的事件,大人們紛紛告誡自己的孩子要遠離金。

從那時候開始,金逐漸地被班上的同學給孤立。

 

──吶、吶,你看得到我對吧?來和我一起玩呀!

身後忽然傳來幾乎讓人窒息的壓迫感,嚇得金僵在原地動彈不得,那時候他第一次懂得什麼叫做害怕。

 

金不知道貼在自己耳邊說話的「那個」究竟是什麼,他的雙腳因為害怕顫抖的連移動半步都做不到。

 

刺眼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屋內,伴隨預設的鬧鐘叮鈴作響,硬生生將金從夢境拉回現實,他半睡半醒地拉開棉被坐起身,意識還沒完全清醒過來。

 

「哈──」金張大嘴打了個呵欠,不知道是不是做夢的關係,一覺醒來覺得彷彿像跑了馬拉松似的特別疲憊。

 

金認真回憶起剛才的夢──

奇怪了?想不起來……最後他是怎麼逃過妖怪的糾纏來著?

左思右想仍舊沒有得到答案,記憶最後停留的畫面,是自己緊擁著姐姐嚎啕大哭的情景。

 

 

靠著意志力支撐,金終於熬過學校最後一天的課堂,他抓著紫堂幻開心的手足舞蹈,迎來令人雀躍的暑假──

 

將作業及教科書收進書包裡,凱莉以單手撐著下巴的姿勢,百無聊賴地瞄了一眼擺著滑稽姿勢跳舞的金、和被硬拉跳著怪舞的紫堂幻兩人,她嫌棄似的搖了搖頭說:「兩個笨蛋。」

 

暑假第一天早晨,金離開柔軟的床鋪後來到飯廳,坐在椅子上睡眼惺忪地咀嚼著吐司,尚未清醒的他帶著睏意一邊打著盹、一邊進食,一頓早餐吃下來總共花了半小時左右。

 

等到金吃飽喝足、有精神了以後,他翻出了背包將暑假作業隨意地塞進幾本,準備動身前往格瑞所在地。

 

「總之,暑假第一天就是要好好的玩──目標是烈斬神社!」

 

秋忙著準備升學的關係,一早就出門不在家裡,留下的只有紙條和事先準備好的早餐、一份便當給金。

 

時值七月盛夏,登格魯毒辣的太陽屹立不搖的高掛在空中,隨著擾人的蟬鳴聲四起,地面上散發出肉眼可見的熱氣不免讓人汗水直流。

 

金沿著樹蔭底下走在前往烈斬神社的捷徑,他拉低帽沿吐了口氣,一邊擦拭額際流下的汗水、一邊用手掌搧風,儘管一點實質作用也沒有。

 

待在被烈日照射的太陽底下,不由得讓人產生即將被曬成人乾的錯覺出現。

 

金憑著毅力爬上石階抵達山頂後,做了個伸展動作滿足地大呼口氣。

 

金在臉頰上用力一拍,提起精神後拉開嗓門大喊:「格瑞──格瑞!我來啦!」

 

佇立在神社外負責看守的石雕像,在一瞬間化為兩隻雪白色的狐狸跳到金面前停下。

 

「烈斬大人,吵鬧的傢伙又來啦!」見狀,狐狸提高音量往神社大門方向喊道。

 

 


 

 

《唯你不可》

 

 

金升上高三那年,課業開始變得繁忙。

不只是考試增加、連作業都是平常雙倍的量,因此讓金十分吃不消。

以致於教室時常上演他抓著紫堂幻求助功課的情況,好在他的摯友是個好人,都會相當有耐心的教導他不會的部分。

 

同時姐姐也進入公司就職,每天一早就得出門通勤上下班,回到家通常金早已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自然兩人相處的時間大幅減少。

 

少了姐姐的陪伴金多少有些寂寞,但他還是像往常一樣,下課就往烈斬神社跑,有格瑞和式神陪他說話,就不再那麼無聊。

 

學習部分,格瑞偶爾會教自己念書。

金想畢竟對方活的比較長,知道的事比自己多也是理所當然的。但完全沒想到,除了歷史以外連數理也難不到對方。

 

 

早自習時間結束後,老師發下一張志願調查表。

金拿著筆在紙上來回輕戳,卻怎麼也下不了筆,寫寫擦擦的動作重複數來回。

 

「志願啊──真是、哎──」金把玩手中的鉛筆,難得露出專注的表情沉思著,時不時拖著細碎的長音。

 

在金連續發出第四個長音時,凱莉終於忍不住皺起眉頭開口:「吵死了,金。從剛才就在那邊嘀咕些什麼?」

 

「啊?」凱莉的抱怨聲讓金回過神來,他半張著嘴怔了幾秒才意會對方的意思,露出歉意的表情,「抱歉……我沒注意到。」

 

金看著那張被自己弄皺的志願表嘆了口氣,為了提起精神他舉起雙手在臉頰用力一拍,好奇地轉身向一旁的兩人問:「對了,紫堂、凱莉!高三畢業之後你們有什麼打算?」

 

「原來是為了志願表的事啊?」

 

「本小姐已經決定了,畢業就離開這個鬼地方。」

「在這被管東西的生活我可受不了,我要去大都市裡生活。大學的話──什麼時候唸都無所謂。」

 

凱莉的志願表上已經填上一列文字,金好奇的一邊聽、一邊看著她寫下的選項,忍不住在心裡崇拜起對方。

 

紫堂幻有些猶豫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真不愧是凱莉,不過妳有那麼多錢搬出去住嗎?」

 

雖然紫堂幻不想潑凱莉冷水、也相當欽佩她,但考慮到現實層面的問題,以一個剛畢業的學生來說搬到外地住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錢嘛──有我的占卜還怕餓著?」對於紫堂的疑惑,凱莉只是冷笑一聲後答,「以前搞的副業賺了點小錢,再說你們兩的存款加起來都還不一定贏得過我,甚至我是你們的好幾十倍。」

 

「本小姐是不知道侍奉烈斬神有多了不起,但我對繼承人的身分一點也不稀罕。」凱莉一邊說一邊忍不住直搖頭。從小她的父母就對她耳提面命,老一輩的大人更像洗腦教育似的成天叨唸,聽都聽厭了。

 

金有些懊惱地垂下臉,看來凱莉的志願似乎不足以做為參考。他隨即將目標放在現場的第二個人身上。「那紫堂呢?繼續升學嗎?」

 

「嗯……其實打算去考凹凸市的大學,那邊的醫學系很有名。」聞言,紫堂幻撓了撓臉,笑得有些靦腆,「雖然分數要求高、錄取率低,但我想試試看自己的程度能到哪裡。」

 

看著紫堂幻握緊雙手、眼神充滿了鬥志的模樣,金垂下臉有些悶悶地說:「真好啊……紫堂和凱莉你們都已經決定好未來的出路了。」

 

盯著桌面上那張空白的志願表,金雙手撐著下巴苦惱地嘆了口氣。

雖然姐姐說過想繼續唸大學也沒問題,不用需要擔心錢,但金覺得自己怎麼也不是讀書的料,而明確的目標也沒個方向。

 

「金,你還沒決定要升學還是就職嗎?」注意到金反常的態度,紫堂幻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問。

 

在紫堂幻的記憶中,金總是笑嘻嘻、看起來無憂無慮、沒有煩惱的樣子。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眉頭緊蹙,欲言又止的模樣。

 

見金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凱莉調侃道:「我說你不是成天往烈斬神社跑,乾脆去應徵終生清潔人員如何?」

 

「凱莉、妳這樣子說──」儘管紫堂幻覺得凱莉的話有些不妥,卻也沒有勇氣糾正對方的話,他顯得畏畏縮縮地開口。

 

「對欸,凱莉妳好聰明!這樣子我又可以跟格瑞在一起玩啦。」倏地,金敲敲了敲自己的手心,一臉恍然大悟的模樣。

 

不只是凱莉,這回連紫堂幻都有些啞口無言。

 

凱莉輕咬口中的糖果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她偏過頭向原先還一臉擔心的紫堂幻說:「你看這笨蛋,像會因為這種程度玩笑沮喪的人嗎?」」

 

「我說金,難道你就沒想過要離開登格魯嗎?」凱莉轉身向後座的人問。

 

「離開……登格魯……」金喃喃地重複了一次凱莉的話,認真的思考一會後他接了句,「嗯……真的沒有想過,因為我從小就在這裡生活。」

 

當初紫堂幻下定決心要考凹凸市的大學時,也害怕獨自一人離開故鄉到新的環境會不適應。從小他一直是個優柔寡斷的人,遵循父親的教誨,為了家族他做了很多努力,但是他沒有陰陽師的才能也是事實。

父親失望的表情,一直給他內心造成相當大的陰影。

儘管有違父親的期望,但這是他以自己的意志做出的決定,他想成為一個不讓自己失望的人。為了在哪一天,能夠挺起胸堂看著前方。

 

紫堂吞了口口水,略顯遲疑地開口:「金,我是說如果,哪天秋姐要離開登格魯,那你會怎麼辦?」

 

「姐姐嗎──唔,這真是個難題呢,紫堂!」金舉起食指抵著下唇,半瞇著眼露出忍真思考的表情,「我很喜歡登格魯鎮,但如果哪天真的非得離開,我想……我還是會跟姐姐一起走。」

 

至今為止,金從來沒有考慮過「離開」登格魯這個選擇。

 

和大都市相比便利性當然還遠遠不及,但金喜歡這裡的一切。

好比說每天上課必經的道路,蜿蜒的巷弄裡時常聚集一窩野貓,牠們喜歡慵懶地在圍牆上一邊曬太陽一邊打盹。

北區老舊的建築物瀰漫著一股年代感,再走得遠些便能見到熱鬧的商店街,各式各樣的店鋪當中金最喜歡販賣炸物的老闆娘,她總會在自己光顧時熱情的多塞幾份可樂餅。

 

──在這裡存在許多自己成長時點點滴滴的記憶。

 

「但是只要有空,我一定會回來見見格瑞,還有箭頭!」

「紫堂還有凱莉也是,就算離開了登格魯,我們還是能見面對吧?」金眨了眨那雙明亮的藍色大眼,他偏過頭看向身後的兩人,嘴角揚起大大的笑意笑嘻嘻的說。

 

「所以你還是沒想過要離開這裡吧。」凱莉沒轍地聳聳肩,並將視線從金身上移開。

 

 

【試閱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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